“我几乎是抱着干尸在工作！”女文物修复师讲述文物抢救经历

2026-08-13 12:13:40

　　

　　“我们面前的，是祖泽溥墓出土的垫棺被面，大家可别以为它是块破抹布。”北京大运河博物馆（首都博物馆东馆）文物保护中心综合修复室门口，的讲解引来观众一阵笑声。顺着这位资深文物修复师手指的方向，大家将目光聚焦在一片残留的纹饰上。

　　这枚纹饰到底是什么？完整图案长什么样？观众的好奇心达到顶峰。傅萌揭晓答案：“它是一片云锦，图案有石榴、寿桃、缠枝莲……”隔着一扇八米长的玻璃窗，非遗传承人复原的云锦被面揭开“面纱”，仿佛璀璨的烟花在观众面前盛放，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叹。“云锦，灿如云霞，果然名不虚传！”一位观众感叹道。

　　傅萌，是首都博物馆保护部副主任、副研究馆员，入行26年来，她无数次与文物对话，替它们“说”出埋藏在岁月长河中的故事。

　　童年时，傅萌就酷爱传统文化，父母不仅常带她去故宫玩，还买了大量跟文物相关的画报。敦煌、楼兰、马王堆……中华文明史上的瑰宝，让她如痴如醉。考大学时，她毅然选择了复旦大学博物馆学专业。上世纪末，复旦大学第一支三峡考古队招募，傅萌兴奋地报了名。尘土飞扬的探方里，傅萌一待就是一天，叫都叫不出来，人送外号“考古迷”。

　　毕业后傅萌应聘进入了首都博物馆。2003年，纺织考古学家王亚蓉先生应邀在首都博物馆组建纺织品文物修复团队，馆里推荐傅萌去试试。“起初，老师见我太瘦，感觉吃不了苦头，不太想收我做徒弟，我还在办公室里哭了鼻子。”傅萌笑着回忆道，王亚蓉先生最终还是给了小姑娘一次机会。

　　也不怪老师担忧，纺织品考古实在太难了。“出土的时候，纺织品很脆弱，如果是干的状态，手劲儿稍微大点儿，可能就成了灰。如果是湿的状态，一碾又可能烂成泥。”傅萌说，日复一日，她跟着老师学手艺，一个只会缝扣子的姑娘，慢慢学会了缝纫、刺绣，运用各种工具、材料进行纺织考古和文物保护。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2006年，石景山区一建筑工地出土了一具清代干尸，身上裹着很多层纺织品衣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交给了王亚蓉的考古团队。“坦白讲，内心是恐惧的，那会儿才二十几岁，恐怖片都不敢看，让我去扒干尸、揭取衣物……”在老师带领下，傅萌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工地一间民房里，腐烂味道扑鼻，戴两层口罩也阻挡不住。老师还给傅萌提出一个“可怕”的要求——不能戴手套。因为干尸的油脂、血液早已将各层衣服紧紧粘连，只能靠手一点点摸，靠触觉把衣服分开。

　　当年的画面，仿佛仍在傅萌面前，“我几乎是抱着干尸在工作！那个味道，很长时间洗不掉，要用刷子刷手才能吃饭。”连续封闭工作一周，他们成功提取、保护了纺织品文物近20件套，其中既有袍子、裤子、短上衣，也有小马甲和贴身内衣。

　　2016年，一块“破抹布”般的文物，出现在傅萌的“医治”清单上，那是明末清初将领祖泽溥墓出土的垫棺被面。按照常规流程，文物医生只需完成检测、修复、清洁、补配、整形等工序，就可以让出土文物“体面”地展出。

　　但这件文物让傅萌始终放心不下。因为，被面上有一块残留的纹饰，就像古人出的一道谜题，等着后人去破解。很多日子里，傅萌都趴在工作台上，久久端详那块似鱼非鱼的纹饰，捉摸不透这是什么图案。

　　有一天，她发现在纹饰周围有针尖大的孔眼，灵感突现——给“破抹布”打了冷光观察！这束光，还真让她找到了解题线索。她兴奋地找来透明覆膜盖在织物上，一边循着光寻找孔眼，一边用油性笔顺着孔眼连线。这是PG电子通信一项大工程，因为最终证明，这是一件珍贵的云锦织物，上面成千上万个孔眼，正是金线穿过织物时留下的痕迹。金线虽已脱落，但孔眼还在。

　　“一朵一朵的花在指尖绽放，一颗一颗的果实在指尖结出来！”傅萌兴奋地回忆道。最终，文物本来的面貌重现于世。首博请来非遗传承人，将灿如云霞的云锦复原品织了出来。石榴、寿桃、缠枝莲组成的“PG电子通信多子多寿缠枝莲纹”，其艳丽夺目的色彩，让许多观众感叹文物修复师的巧思、巧手。

　　在95%图案缺失的情况下，运用透光法寻找织造痕迹，精准还原织物纹样，傅萌的这次创造性试验，为纺织品文物修复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宝贵经验。

　　“一件文物就像一位讲不出话的老者，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有话说，让我去领悟，最终替她把故事讲出来。”入行越久，傅萌的使命感越强烈，她不仅想读懂文物，更想把专业性极强的文保知识“翻译”给观众。

　　于是，在北京大运河博物馆（首都博物馆东馆），有着“文物医院”之称的文物保护中心定期向公众开放参观，傅萌和同事们用最通俗的语言、最吸引人的形式讲述文物保护故事。观众惊喜地发现，文保中心大屏幕连接着显微镜，观众可以第一视角看见修复师眼中的画面。通过桌面摄像头，大家还能看到修复师手部的动作……每个设计细节，都凝聚着傅萌和团队的苦思。

　　“博物馆的展厅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展厅的灯光特别暗？”“展柜玻璃为什么这么透？我都撞头了……”为了进一步扩大文博社教的影响力，傅萌还在首博公众号打造《一则》《文保观察室》等专栏，回答观众五花八门的疑问。

　　让观众“围观”自己的工作，傅萌坦言也有很大压力，但这种压力最终被责任替代。“今天来文保中心参观的小朋友中，可能就有未来的同事，有文博事业的后备力量。”傅萌郑重地说，“我们是文保人，是让文明的薪火复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