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6 20:03:30
浩荡不绝的中华文脉,凝结于物,传承于人。文物修复师、考古探掘工作者为文物技能人才的重要主体,以甘于奉献的精神,巧夺天工的技艺,赓续文脉、守护文明。
“文物修复不仅是文物本体的重生,更是内在价值的延续。”在日前召开的文物技能人才工作座谈会上,文物行业荣获大国工匠年度人物、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代表汇聚一堂,共同探讨文物技能人才培养与队伍建设。
器物有魂,匠人有心。对于文物技能人才而言,“修物先修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底色。
从敦煌研究院走出来的樊再轩,常年受西北风沙和冷寂洞窟的浸染,他的面容有着一种如壁画般沉静的质感。座谈会上,他的讲述让现场陷入长久的感动。
1981年,不到20岁的樊再轩走进敦煌大漠,这一待就是40余年。洞窟里常年光线暗淡、环境艰苦,陪伴他的只有患有各种病害的千年壁画。在敦煌研究院培养支持下,他曾远赴美国、日本全面学习保护修复技术,面对日方开出的优厚薪金和独立工作室的挽留,他毅然选择回到大漠。
“很多人说枯燥又寂寞,但我从来没觉得苦。”樊再轩动情地说,“在我看来,这些壁画并不是冰冷的壁面和颜料,而是老祖PG电子宗留下来的瑰宝,它们是会呼吸的、是有温度的、是有生命的。”从他手里修复的壁画何止千百,那份对历史负责的敬畏之心,已然流淌在他的血液中。
来自四川博物院的纸张书画文物修复师杜少飞,分享了他在第二届全国文物行业职业技能大赛实操环节的惊险一幕。他抽到一幅清代水墨山水画,纸张枯朽得如同单层餐巾纸。
在全色环节,他发现纸张未干透,颜色微微渗开。“那一刻,手里的笔重如千斤。”尽管比赛压力关乎个人名次,但杜少飞果断停笔处理。“文物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他深知,书画修复容不得半点侥幸。这种瞬间的冷静判断,靠的不是天赋,而是长期一线工作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山西博物院陶瓷文物修复师续凯对此有着同样的共鸣。二十多年来,他经手修复了数千件陶瓷文物。古陶瓷修复工序繁杂,清洗不能伤及胎釉,拼接必须分毫不差。高难度的文物修复,耗时数月甚至数年。
“文物修复没有捷径,唯有脚踏实地、精益求精。”续凯感叹道。他始终坚守最小干预、可识别、可回溯的原则,绝不臆造纹饰,以纯粹的定力,守护着文物的历史真实。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湖北省博物馆的张济夏,十余年间,参与修复陶瓷文物千余件,让深藏库房的残片重新在展厅里讲述荆楚传奇。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从事金属文物修复的任俊锋,借鉴医用高分子绷带,在三星堆祭祀坑发掘中,改良创新形成“固形保护兜底翻转技术”,保护700段象牙得以完整提取。
择一事,终一生。在这张看似冰冷的“冷板凳”上,一代代文物修复师用一腔赤诚,焐热了千年岁月。
道在伦常,技在人传。文物不可再生,但守护文物的技艺亦不能成为“绝唱”。如何让大国匠心代代相传,是关乎文脉赓续的时代课题。
“在基层文博单位,专业技术技能人才主要包括从事科研(动脑)和从事修复(动手)两大类。既要用好实验台,也要用好修复台,只有通过两者的双向奔赴和共同发力,才能更好地实现文物科学保护修复的目标。”荆州文物保护中心老专家吴顺清一语中的。
1973年从武汉大学化学高分子专业毕业后,他在此后50多年的时间里,将心血倾注在竹木漆器保护上。令他骄傲的是,荆州文物保护中心为全国修复18万余枚竹木简牍,中心依托“出土木漆器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还在全国8个省市建立工作站,培养800多名专业技术和技能人才。他殷殷嘱托刚入行的年轻人,“一定要沉下心来、深入一线,和老技工们交心做朋友,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
在山东曲阜,“00后”孔旭跟着父亲——三孔古建筑工程管理处木作文物修复师孔令伟,爬上了孔庙的脚手架,成为三孔古建队伍里少有的“三代木匠”世家传人。
“一个刨料动作,他们要反复练上几个月,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孔令伟坦言,为了应对技能人才老龄化,单位近年陆续吸纳近10名年轻人。不仅如此,他们还与山东文化艺术职业学院共建文物建筑班,首批招生30人,实训内容严格对照《文物修复师国家职业技能标准》,力求毕业即上手,实现从学校到工地的无缝衔接。
1985年出生的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探掘工李蕾,将科技手段应PG电子用于泥土之间。在雄安新区南阳遗址考古中,他创新引入三维建模等数字技术,绘制器物图3000余幅、遗迹图1000余幅,大幅提升了传统考古绘图的效率,让科技为田野考古插上翅膀。
2000年出生的满族小伙伊文龙,更是让人看到了古建瓦作的希望。他从小耳濡目染,不仅熟稔老北京四合院、明十三陵的修缮规矩,还对传统手工砖锯等工具进行了改良,提升了砖瓦加工精度,荣获全国文物行业职业技能大赛泥瓦作文物修复师项目一等奖。
还有来自贵州的侗族木作文物修复师吴胜成,长期扎根古建筑文物修复一线,精通传统榫卯营造、古建筑木构件病害诊治、腐朽木材加固复原、古建筑防腐防虫等核心技艺。他在施工现场攻坚克难的同时,用心传帮带。
当越来越多手握新工具、怀揣新理念的青春面孔与古老技艺双向奔赴,中华文脉的传承便有了生生不息的底气。
情怀固然动人,但仅靠情怀无法撑起一支规模宏大、结构合理的文物技能人才队伍。打破“招不来、留不住、传不下”的现实羁绊,亟需以制度的温度,回馈匠人的坚守。
受社会地位、薪酬待遇、晋升通道等因素影响,文物技能人才面临诸多窘境。近年来,国家文物局坚持破立并举,不断完善文物技能人才工作体系,优化文物技能人才职业发展空间与路径。
在政策供给端,2025年10月,会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联合出台了《关于加快推进文物行业职业技能培训与职业技能等级认定的实施意见》。《实施意见》作为文物技能人才培养与队伍建设的首个全国性指导文件,为文物行业职业技能等级认定、职业教育培训、薪酬待遇改善提升提供了政策依据。
在发展平台端,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华全国总工会支持下,定期共同举办全国文物行业职业技能大赛,一大批文物技能人才脱颖而出,30名获奖选手被授予“全国技术能手”称号,11名获奖选手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选择先进、树立典型,大力弘扬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以及文物人“择一事终一生”的职业精神。敦煌研究院文物保护团队荣获“国家卓越工程师团队”称号,2人先后入选“大国工匠年度人物”。联合中华全国总工会开展2025年度“全国文物大工匠”宣传选树活动,10名技能人才确定为宣传选树对象。
在人才培养端,国家文物局多次举办陶瓷、金属、纸张、壁画彩塑等文物修复,文物建筑修缮、考古勘探和发掘等专业技能培训。同时,推动在《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交叉学科门类下增设“文物”专业学位类别,可授予博士学位,开辟高层次、应用型的文物保护修复专门人才培养新通道。深化文物职业教育体制机制改革。与教育部联合印发《关于推动新时代文物职业教育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完善培养结构、优化专业布局、促进产教融合。
各省文物行政部门也亮出实招。四川作为文物资源大省,把焦点对准了体制机制改革,破除“唯学历、唯资历、唯论文、唯奖项”倾向;山西在引才育才上下足功夫,与职业院校共建“古建筑特色产业学院”和“文博技能学院”,打造“榆社古建工匠劳务品牌”;甘肃在引才与机构编制上不断发展壮大,内部评定文物修复技能人才,评审文博系列高级职称,彻底打破技能人才的职业天花板。
文明的延续,从不在宏大的叙事,而在这些普通、坚韧的人物里。一代代文物技能人才,正以凡人微光,于无声处接续千年文脉,让古老的中华文明在光阴的流转中,心跳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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