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3 04:49:43
不仅仅是修复,只要是宫里的东西都要保存好,记好是出自于哪里的。后来那件破碎的贴落就给我们修书画的师傅修好了,是清代董诰的作品。
可以说,对于我们故宫在文物修复这一块上的技术,我们的单院长也是很引以为傲的。他现在就想把我们的故宫打造成全世界最大的东方文物修复中心,像纪东歌他们也都是这里面的一员。
当然,现在我们修复文物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学历也越来越高了,各种各样专业背景的都有。我们故宫也投了巨资买先进的设备。像医院里做检查,需要X光、CT扫描之类的,文物的检测也需要。我们故宫有一台CT机可能是目前世界上穿透力最强的一台,他可以穿透青铜器,把文物内部的结构都拍出来。
观察者网:考虑到故宫在文物修复领域的成绩,您能不能从全球博物馆体系的角度给我们分析一下,故宫目前的文物保护工作大致处于怎样的水平?是否是领先于世界其他同等级博物馆的呢?
章宏伟:我刚才说了,我们要把故宫打造成东方文物的修复中心,这里“东方文物”是一个很重要的着眼点,因为东西方文物在材质还有修复要求、修复标准上是不一样的。因此,我们肯定也不能说我们这个是全球最好的。比如我们修复的是水墨画,西方修复的是油画,这个就无法放在一起评价。再说建筑这一块,我们的是土木结构的,西方很多是大理石、花岗石,这就又不同了。当年故宫的古建修缮,西方就不认可。我们就请了西方的一些专家到中国来,向他们介绍我们东方的土木建筑的特点,后来他们才认可了,和我们共同发表了《北京宣言》。
所以,我觉得这种标准、尺度包括评判,东西方是不同的,不适合放在全球视野里比较。
观察者网: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确实是非常值得关注的一个面向。比如,龙在中国文化里是高贵的象征,但在西方就是邪恶的代表。关于这方面,故宫在对外国人讲中国故事的时候具体是怎么做的?有什么特别的经验吗?
章宏伟:这里有一个翻译的问题。我们的龙其实是一个复杂的图腾,跟西方人说的dragon不能完全划上等号。关于龙的形象,闻一多等人早期都做过研究。从最早的猪形龙到明清时期的五爪龙、三爪龙,这个流变的过程非常复杂。所以我就觉得,在不同文化背景下面,在表述自我的时候,翻译是很重要的一点。
观察者网:除却和外国的交流互动之外,曾经海峡两岸“两座故宫”的互动也是一个很突出的文化现象。不过,近些年来两岸局势日趋复杂,在这样的情况下,您所在的科研机构是否还延续着同台北故宫的交流呢?
章宏伟:这实际上和国家政治、两岸关系是紧密关联的。在我们上一任院长郑欣淼主持工作的时候,两岸故宫博物院就开启了破冰之旅。
曾经,我们主办过两岸故宫的学术研讨会,当年是冯明珠带队过来,除了十余位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专家,还有几十位义工。因为参会专家多,我就只能安排分组报告。后来很多义工就都纷纷给我提意见说,我千里迢迢过来就是希望听到每一个专家的发言,但你现在搞分组讨论,我就只能听到一部分,觉得特别遗憾。从这个例子,你就可以想象我们当年的关系。
大家其实也都知道,我们中国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大一统情结。作为我们这一边来讲,我们一直希望为统一做贡献,但台湾方面却掀起了逆流。在这种情况下面,两岸故宫的关系就又降到了冰PG电子点了。
观察者网:最近,圆明园文物青铜“虎鎣”重回中国,入藏中国国家博物馆。您刚才提到故宫在文物修复方面花了很多力气。以您的了解,目前故宫在海外文物追讨这一块上是否也开始了一些工作?
章宏伟:在我的印象中,这方面的工作目前故宫没有特别地提上议程。相对而言,国家文物局、圆明园可能做得更多一些。就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工作来讲,我个人觉得还处在刚起步的阶段,可以深入做的内容还有很多。
章宏伟:我们究竟有多少宝物流失海外?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背景下流失的?这些问题能讲清楚的其实不多。我觉得这一块研究,工作做得很不够。
海外文物追讨有时候是政府行为,但是我们知道一个政府机构它的工作人员是有限的。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我们大学历史系、文博系还有其他的科研机构来进行前期的研究工作。你把这个研究工作做扎实了,才能进一步去操作后续的追讨。
观察者网:也就是说光笼统的、教科书式的研究是不够的,需要更多细化的、有理有据的研究?
章宏伟:我们常说,晚清以来遭遇了几次大浩劫,丢失了大量的国宝。第二次鸦片战争开始,西方人大量劫掠中国文物。但他们具体带走了多少东西,分别是从哪里带走的,这些需要梳理清楚,不能笼而统之泛泛而谈。比方说,八国联军曾经在紫禁城搞过阅兵。这个我们也有记载,因为他们来了,我们有300多件文物不见了。拿走的都是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到哪儿去了?我们应该可以根据档案对号入座,试着一个一个给配对配上。但这一块研究,我觉得现在还不够。
再比方说,侵华日军进入中国的时候,每一支部队后面都有一个文物收集员。当年劫走了多少文物?现在还不能完全说清啊。日本投降后,我国有过一个文物损失的初略调查。
高仓正三的《苏州日记》中便记载了作者对于苏州风俗、文物、书籍的观PG电子察,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实际上我觉得如果现在开始来做,还是能够做的。比如,和清代宫廷相关的就有《陈设档》可以参阅。现在大家研究这些档案,主要是立足于场景还原来做的,其实就可以依据这些档案资料,把我们丢失的文物一件一件考证出来。这就好比是纪念南京大屠杀,我们尝试着把死难者的名字一个一个考证出来。这是一项有难度的工作,但这样的研究才是对我们国家,对我们民族更有意义的东西。
我觉得这个题目实际上是绝对值得大做特做的,甚至我们可以专门成立一个研究机构,带学生一起来做,加以时日,我们完全有可能从实证的角度还原出这段劫掠史。
在这方面,敦煌学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有哪些敦煌文物流落海外?分别在哪些博物馆里藏着?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敦煌学已经基本厘清了这些问题。我想我们现在的条件比做敦煌学的学人们要好多了,对不对?他们用了一百年厘清家底,这对我们是一个激励。
观察者网:其实除了您说的官方层面的追讨之外,民间也有很多人活跃在这个领域。比如福建省阳春村的一些村民就在追讨一尊流落荷兰的肉身坐佛,可惜的是荷兰法院表示不受理此案。
章宏伟:所以说这一块的研究在今天看来才格外重要。我们需要把前期工作做得更扎实,这样才能为后期追讨提供更多证据。当然,也许不一定有一个好的结果,但学术的铺垫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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